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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的女人

  连续下了几天的、淅沥沥的小雨总算停了。久违的太阳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脸。蔚蓝色的天空,几朵薄如蝉翼的白云悠然的漂浮着。在雪芹家的后院,几个女人坐在那里正李家长,张家短的拉呱。聊到兴致处,她们时不时地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这帮女人的老公们,有的是船老板,有的是贩木材的倒爷,有的则是搞建材批发的。所以,在经济上,她们是无忧无虑的。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女人从未为“金钱”二字犯过愁。她们从来也不过问老公的经营状况。她们除了照顾好孩子,做点举手之劳的家务活外,基本都是在闲聊与牌桌上消磨着时光。
  “嗵、嗵、嗵……”随着几声礼花炮响过,接着是“噼噼啪啪”挂鞭的声响。女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竹声中断了闲聊,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冲出院外,向爆竹声响的方向张望。
  “今天农历十二,不知谁家又办大喜事啦?”女人甲好奇地问。
  “这是南街孙屠户的少爷国庆订婚。”女人乙不假思索、肯定地答道。
  “我刚搬到街上住的时候,还喝了那小子十周岁生日的喜酒哩!想不到今天他都订婚了,真是光阴似箭哦!”女人丙不无感慨地、好象又是在自言自语地说。
  “昨天我看见你的时候,你好象还是个大黄花闺女,一夜之间,怎变成了半老徐娘?”女人丁冲着女人丙嬉皮笑脸地调侃说。
  雪芹对她们的调侃实在无法再听下去了。她默默地转过身,返回院子里,傻傻地站在那儿,两眼直直地盯着天空那几朵漂浮不定的白云。忽然,她的额头浸出数滴汗珠,脸色变得苍白,瘦削的双肩微微地颤动着,泪水就象断线的珍珠“吧嗒、吧嗒”滴落下来。她一步三晃地、蹒跚地捱进内屋,呜咽地恸哭起来。
  雪芹不为别事,只因国庆订婚引起了她对儿子洪泽的思念。洪泽如在世的话,与国庆一般年纪。他和国庆是同年同月生,读书时,他俩又是同出同进,形影不离。如今,国庆订婚,洪泽却长暝九泉。想到这里,雪芹又怎能不痛哭流涕?
  雪芹悲痛地捶打着自己的双腿,她后悔千不该、万不该买那条该死的船;她后悔不该让刚满十六岁的儿子去那条船上“锻炼锻炼”;她恨自己,也恨丈夫整日只想到钱,置儿子前途与生命而不顾。
  洪泽读小学的时候,成绩在班上一直是名列前茅。进入初中后,雪芹两口子由于常年在外一心挣钱,疏忽了对洪泽的监督与教育,洪泽渐渐上了校园里的“混子班”,抽烟喝酒,整日在外飘荡。因此,学习成绩一落千丈。等雪芹两口子发觉的时候,洪泽已是无可就药了。
  眼看儿子学业前途渺茫,放之社会任其自流,后果更是不堪设想。时值长江航运业务蒸蒸日上,雪芹夫妻二人一合计,决定买条船在长江里跑运输。洪泽虽年仅十六岁,但从他的外貌看不到半点乳臭之味。他身高一米七五,长得结实魁梧,讲话做事沉着练达,俨然似个成年人。雪芹心想,儿子上船虽担负不了什么重任,给他父亲充当副手应是力所能及的。
  从此,小小年纪的洪泽就与他的父亲在长江里,开始了航运生涯。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雪芹家的船下水不到三个月,整个长江航运的业务突然变得萧条,上海各大砂场的江砂大量积压滞销。洪泽家的船在黄浦江畔的一家砂场附近已滞留好几天了。他的父亲几乎天天上岸寻求江砂的销路。洪泽却整天呆在船上喝酒打牌。一天晚上,洪泽喝醉了酒,半夜醒来解手,凉飕飕的江风迎面吹来,肚子里的酒菜不听使唤,“哇”的一声,吐得满甲板都是。这时,他的头脑还晕晕乎乎,脚跟没有站稳,向前打了一个趔趄。他急忙伸手去抓船板栏杆,可是落了空,一头栽进滚滚的黄浦江中……
  当噩耗传来的时候,雪芹与邻居几个女人正在搓麻将。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接受这一事实。她坐在那里呆若木鸡,纹丝不动又似一尊雕塑。
  自此,雪芹变了。她变的孤独、冷漠甚至无情。以前,在整条街上,无论谁家娶媳妇,还是嫁女儿,也无论谁家小孩出生,还是老人去世,堂前屋后都可以看见她忙碌的身影。如今,每遇到这类红白大事,她总是躲在家里,闭门不出。洪泽的离去,她的心变成了一潭死水。生与死、喜与悲对她来说,如同昨日黄花,过眼烟云。
  洪泽走后,雪芹最痛苦的莫过于每年一次的清明扫墓。每年清明节,她都会来到儿子的墓地。见墓思人,洪泽那张英俊的少年老成的脸就会浮现在面前。每当这时,冥冥之中,她都会感到儿子还活生生的站在自己身旁,她会忘情地伸开双臂去拥抱。然而,当她的双手触摸到那冰凉的墓碑时,她就会倏地惊醒,顿时号啕大哭,泪流满面……
  雪芹就是这样在思念儿子的悲伤中痛苦的生活。因为悲伤,她神情恍惚;因为悲伤,她姣美青春的脸变得憔悴;因为悲伤,不到四十,身体佝偻,形同枯槁。
  长此下去,真不知雪芹还能在这世上逗留几天?
日期:2007-07-27  来源: 怡康糖尿病健康网  编辑:ad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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