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首先想到的,是不再象母亲那辈人一样受穷了。当年让她欣喜的几斤不要粮票的豆腐,排了几月的队才能买上的自行车、缝纫机,请木匠到家里来打制的土沙发,还有仿木纹的塑料地板革……今天的我虽然回味起饶有兴趣,但在自己的家居生活中已经看不上了。
还有,就是不再有那么大的恐惧。因为外婆那只有一名雇工的店铺,她落下了“小资产阶级”的家庭出身。在那个时代不能入党一定对她是一种打击;文革中,红卫兵半夜来砸门查户口,强令正在陪她做月子的外婆“回原籍接受批判改造”,让她至今心有余悸。恐慌中,她烧掉所有的日记,并把母亲在她结婚时送的一枚戒指扔到了厕所里。我记得自己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问妈妈:“老师说每个人都会犯错误,那毛主席的错误是什么呀?”她惊恐地一把捂住我的嘴,赶紧去查看走廊里有没有人经过,然后回转身来用最严厉的口吻训斥我说:“这样的话永远永远不许再说了!”
再有,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职业道路了。我们这一代人大学毕业时,国家第一次不包分配了。我们不用诚惶诚恐地等待指令。也不必在一个单位里终老此生。没有中央电视台不拘一格地选拔主持人、没有出国留学的机会、没与咨讯和媒体的进一步开放,没有独立创业的条件,今天的我,生活一定没有这样一来充满刺激,挑战和创造的乐趣。这是时代带给我们的解放,但同时也带给我们新的问题。我们为什么会有焦虑、不安、困惑、迷茫?事业的成功一定带给我们幸福和快乐吗?女性在显著地推迟了婚姻和生育年龄之后,如何看待自己在家庭中的责任?当我们把昂贵的化妆品涂抹在脸上时,我们花了多少时间关注身心的健康?为什么一方面中国女性就业率名列世界前茅,同时还有近一半的女人认为“干的好不如嫁的好?”我们该如何获得婚姻的安全感,我们是通过掌握男人的胃口,钱袋还是他们的心?我们该怎样养育我们的孩子,告诉他(她)男孩子“不许哭”女孩子“真漂亮”?又该怎样向他们解释妈妈又要出差了?
《天下女人》希望成为这样一间会客厅,听大家来说说这些事,是女人的事,又不只是女人的事。有人说,成功的大小取决于一个人应付复杂环境的能力,我觉得这话用在所有女人身上都合适,因为我们天生需要应付比男人更复杂的环境,我们的平衡技巧在这个充满诱惑和压力的时代犹显可贵。如何做,那就是各显神通了。一起来聊一聊可以相互有所启发。
如果只用一句话来描述《天下女人》的节目内涵,那就是“女人,要对自己负责”,无论在身体上,情感上,经济上,还是精神上。我们的幸与不幸都不能盲目地归属于其他人,无论是父母,丈夫还是孩子。我们自己首先应当是独立的有尊严的个体,这让我们有爱的能力。
记得大学毕业时,父亲母亲把我叫到跟前,对我说:“咱们家没有什么门路可以走。你已经完成了应受的教育,往后的路,自己去闯吧。记住,女孩子,要学点真本事。”我当时的心情紧张而无助。终于无可避免地长大了,我不知自己将要面对什么,今天回头一想,那正是父母给我的最好礼物。我的解放从那一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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