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与楼兰同在》:沙漠之约

    奔向荒漠

    在这个清晨,老杨工率三位科学家把所有捆好的箱包都装上一辆载重5吨的卡车,司机是地质队的小胡,人很老实, 荒漠行车经验却十分丰富。我们一行14人,卡车驾驶室只能容3人,"沙漠王"和我们的"巡洋舰"各容5人,多出的1人只好委屈地到卡车上与木箱挤在一起了, 为怕城市的交警纠察,他还必须藏在厚篷布下面。老杨工早就宣布此位置属于他, 任何人也别想抢夺。年轻人觉得于心不忍,老杨工已经58岁了! 但老头不领年轻人的情,面孔绷成石像,未出野外,他的倔脾气便开始发作, 于是大家不敢言语,任他爬上大车,把自己埋藏起来。怡康糖尿病论坛
    "沙漠王"率先出发,接着是小胡的卡车, 我们的"巡洋舰"由于要等焦工拿到做实验用的砒霜,只好晚些出发。 这种剧毒的砒霜医药公司有售,很便宜,却不是轻易就能买出, 地质队的人花费了十几天时间才在公安局等部门拿到了合法手续,此时已是昨天傍晚了,只好今日采买。 这是一段极不愉快的插曲,去买砒霜的小伙子似乎一去不返,我们等得不耐烦,就驱车直奔巴州医药公司,见那小伙子正焦急地站在路旁,原来,公司药库保管员未到,已过了上班时间,谁也不知这家伙去哪里。 我们又等了一会儿,一位好心的营业员给他打去传呼,回话说正在医院看病,即刻就来。我们就放心地聊天,又去了一趟水果批发市场,半小时过去, 仍不见保管员的踪影。一小时、两小时,再挂传呼,索性根本不回。我们气愤难耐, 上楼去找经理书记理论,均未找到人。我们想不明白, 已经进入了市场经济时代,怎么巴州某处仍徘徊在计划经济时期的惰性之中? 令人不由得追思西部穷困的根源,似乎不能将其全部推给贫瘠的土地。 好不容易见到一位主管业务的干部,向他阐明事情的紧迫性,我们必须拿到砒霜,否则,到了罗布泊,一项最重要的水文试验无法完成。接着, 我们又以激烈的声调抨击巴州医药公司如此拖沓混乱的作风,扬言要上告州政府和政协。 这位领导脑子转得十分快,他拿起电话同什么人询问了两句,放下电话时, 面上已恢复了原有的平静,和颜悦色地说,我们药库中根本没有你们所购的草药砒霜,因此,就是我们的保管员回来,也拿不出。你们应该事先问清楚。言下之意,我们的这番等待之苦要由自己负责。焦工说,地质队的化验员已在前一天询问过了,州医药公司明明有。可这时跟他较真又有何用?焦工又问:有无化学试剂的砒霜?回答说有。我们急忙随该干部奔向药品室,一个棘手的问题又出现:我们只买十克,而一瓶为五百克, 该药品规定不许零售,我们若要整瓶买走,介绍信却只写购十克,我们必须再到公安局去换信,重新盖一串章子。上一封介绍信足足等了十几天才拿到,这就意味着我们还要等许多天。三姨果断地说:今天必须买到砒霜,不能影响工作!说着她拿起电话,拨通了孙副主席,如此一番痛说,孙副主席令那位干部接过电话,指示他马上将试剂卖给北京的科学家,公安局方面的介绍信由他亲自去办。孙副主席曾经是库尔勒市委书记,名头自然非常响亮。砒霜终于拿到了,那干部似乎怕我们接着去向政府告状,仍在不停地辩白:责任不在医药公司,他们要草药砒霜,可我们根本没有,我们没有这种东西,你们说是吧?
    屋中的几人齐刷刷点头:我们从没有过。
    总算是可以出发了,此刻,太阳滑上中空,已是正午一点了, 我们顾不得辘辘饥肠,小魏开足马力,"巡洋舰"冲出库尔勒, 估计到达第一个宿地鄯善时应是午夜之后了。
    我戴上耳机,打开随身听, 紧张气愤了半天的身心全部放松在维吾尔歌手阿不都拉悠扬的歌声中,车子行驶在博斯腾湖边的绿洲上,一阵阵清新湿润的气息扑进车窗,道路两旁的杨树伸展着浓绿的叶片,有资料显示:博湖的水正在盐化,水量也日趋减少,若这方淡水湖彻底变咸, 便等于掐断了库尔勒市的供水系统,使这个新疆的第二大城市遭受灭顶之灾,30 万居民不得不迁出家园,走向陌生的异乡。随后是植物的枯干死亡, 绿洲沦为盐碱滩,与莽原归一。阿不都拉的歌子苍凉忧郁起来,研读西域的历史,你会发现:这块土地上的一次次民族大迁徙,一次次部族间的征战, 一个个古国的灭绝,一片片沙漠、戈壁的形成,一种文明的突然断裂、 消失,无不跟水源有关。在这块遍及大漠的地域上,水的问题是那样地醒目突出,这令人不由得忆起我们自身与水的亲缘。 当我们的生命祖先成功地从海洋登陆,到两栖动物大繁荣,哺乳动物占据了一块又一块大陆, 到最终进化出完美的人类,这些智慧的生命深入这些大陆的腹地,顽强地征服了高山、平原、草原和丘陵,但人类仍然无法剥离对水的依赖:我们傍水而行, 靠水而居,逐水而去,在水之湄,在水一方,追寻着走过大地的水线, 一代一代的人类前仆后继跟随着水的踪迹,水永久地驻留在我们的身体里, 我们的血液、淋巴液以及身上的器官绝大部分是水, 生命祖先虽然早已离开了大海,但人体内无数的单细胞却依旧游弋在人体的海洋里, 他们吸收着营养,将废物排走,如同亿万年前原始海洋内的细胞一模一样。 人类与水似乎更亲近了, 甚至在基因中深刻地记下了一个奇妙的比例:人体所含的水分为体重的百分之七十,而地球的水陆分布也是这个百分比。 想到这个事实,就不禁让人兴奋起来,人类实在就是自然的一部分, 人却总想把自己与自然剥离开来,向其宣战。现在,我们毕竟意识到危机, 懂得为了明天去选择可持续发展之路,为了诸如博斯腾这样的淡水湖,不盐化、干涸,我们必须学会与自然和谐相处。
    焦工指着车窗外的杨树对我说,看见了吧,新疆的杨树叶都这样窄小细长,因为这里干旱少雨,蒸发量大,树叶为了减少水分的挥发,就缩小自己的体积。我又联想到沙漠中常见的另一种植物──仙人掌, 这家伙不是更有绝招吗?干脆把自个儿的叶子变成一根根细针, 又在茎的表皮上生出肥厚的蜡状物质,使其成为抗强光的防护层。它的根也呈茂盛状, 有许多伸展的分支,去广吸水气。 而大漠中的其它植物红柳和骆驼刺亦是以各自独特的方式生存下来,繁衍着家族。西部人也有保存水的招数, 那就是新疆的坎儿井,最著名的当属吐鲁番地区的坎儿井。 在吐鲁番盆地北部绵延着冰川雪峰覆盖的天山山脉,天山的雪水源源涌流, 渗入茫茫的沙砾层中,在吐鲁番盆地之下,有着丰富的地下水资源, 如果将这些水抽出来,输送到地面的明渠之中,强烈的阳光会很快将其蒸发掉, 吐鲁番地区年平均降水量只有6毫米,蒸发量却高达2844.9毫米。坎儿井实则就是地下暗渠,长长的地下渠道巧妙地连接着一个个居民区, 清澈的高山雪水浇灌出迷人的吐鲁番绿州。
    关于水的遐想到此结束。
    行至乌什塔拉,我们的轮胎爆了一个, 小魏和小陈麻利地换好轮胎,小陈从车上拎出矿泉水每人分发一瓶,我牢记陈虎传授的经验, 不到最渴的时候绝不喝一口水。三姨笑说:"今天我们仍有淡水补给, 明天才进入无水的戈壁滩哩。"
    "今天要把水喝足。"小陈用他的大嗓门嚷。
这当儿小胡的卡车出现了, 我们跑过去与驾驶室内的刘工齐工兴奋地打招呼,两个沉默寡言之人也微微地露出了笑容,齐工仍是不说话。
    三姨道:"看看杨工怎样了?"
    老杨工藏在篷布下,这时露出头,为了防止吸入尘土,他面带口罩, 我在下面大喊:"换我上去吧,我要体验一下。 "他用威严的目光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又道:"我坐小车晕车。"他干脆置之不理,重新钻入篷布。 小焦朝我吐吐舌头,冲我做个鬼脸,似乎在说,瞧见了吧,如此的倔老头。
    午后4时,我们在托克逊小憩,吃了顿有名的托克逊拌面,然后继续前行。这真是漫长的旅途,我们走过长长的下午,进入昏暗的傍晚, 滑进漆黑的夜色,在子夜将临时到达鄯善。在城中的商业宾馆, 我们见到了早已来到的陈总工和记者,他们人人推了一个光头,个个喜笑颜开, 对自己的新模样相当满意。我三姨开玩笑:"几个和尚,你们还缺件袈裟。"
    我摸摸自己长及腰际的头发,从沈阳到北京至库尔勒, 下了一路决心仍未舍得剪去,翻看许多时髦的短发型,都觉很难适应, 不愿带着一个陌生的新形象去闯罗布泊,此去山高路远地老天荒, 再见不到熟悉的朋友,最后连自己的脑袋也变得陌生,心境岂不凄凉?三姨也没有剪发, 长长的头发优美地盘至头顶,一副大草帽虽很粗犷, 但系上一条洒花纱巾却变得风雅漂亮。三姨说:"我喜欢那句话:人一切都应该是美的, 无论是心灵还是外表。我们不能因为出野外条件艰苦,就允许自己邋遢, 地球科学家不应该是灰尘满面的形象。"
    我想起我亲爱的外祖母,她端立在马背上,红装素裹, 灿烂的笑容穿越时空阳光般照耀到我的面上。
    那夜,我拧开宾馆的淋浴喷头,沐浴在温暖的水波中,从明天起, 再也不会有如此丰富的水流供我享用,明天滴水贵如油。 我体味着与水相融相依的感觉,有生以来,我第一次觉到与水难分难解的情感。 水流过我的头发、面颊直至深入肌肤、血液、细胞……

上一页1 ..89  GO
日期:2008-02-09  来源: 怡康糖尿病健康网  编辑:admin
相关图文:
最近评论(前5条)(声明:仅代表网友观点,与本站无关!)     查看全部评论
会员名: 字数